白衣沽酒绮罗生

来日绮窗前,寒梅著花未。

此刻千帆过尽

 

此刻千帆过尽 - HalleLujah - V

 

此刻千帆过尽 - HalleLujah - V

 念了太多遍的话,座右铭,要有最朴素的生活,和最遥远的梦想,即使明日天寒地冻,路远马亡。

只是呵,如今我还有没有胆量,再这么潇洒的讲出口。

人生很短,人世很长,我在中间,不知所措。

 

我们要有最遥远的梦想,在最遥远的地方……

这句话像一个甜蜜的诅咒,我不知道会被它带到哪里,我是个没有方向感的傻孩子。

傻孩子,凡哥一直这样叫我,随意眯起一点点眼睛,揉乱我的发,“你还是没长大呀,傻孩子。”手心温度有些凉,修长手指穿过我的发,笑容勾起弧度的刚刚好,特别小言。

他陪我干尽各种矫情的事,坐上通往不愿知名目的地的末班车,直到天光擦亮,才发觉列车深入田野腹地,满目麦田金黄,像一块块刚被切好的蛋糕排列整齐,下一秒怕是要冒出新鲜的蒸汽来,全然勾起食欲。递过一瓶牛奶来,喝一口,嘴角便沾了软稠的白晕,可能是郊区有点冷吧,习惯性往身旁的怀里缩去。

他喜欢送我娃娃,大概是习惯。头发像海藻的芭比,软的不像话的小熊,布艺抱枕,头一埋进去就准备要睡着了。生日里,为我写了长长长的信,中文夹杂着英文,还有特殊的暗语,很乖的站在生日蛋糕那一边帮忙插好蜡烛,轻轻哼着Happy Birthday的旋律,在或明或暗的光影交叉里。

凡哥是怪才,从小家庭的分崩离析造就的敏感文人气质,早深入骨髓,沁透到他的文字里,馥郁出清泽的芬香。他太偏科,比之我更“有过之而无不及”,翻开理科作业就皱眉头某凡,却可以严格依照词牌的字数、平仄、押韵等格律,信手填出精致温暖古词。他还下得一手好棋,写极清秀的毛笔字,才气纵横,无以复加。

但,我曾记得的,却是他苦笑着和我说,学了这些,都不是应了这个时代的需要,无奈是真心喜欢。

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,他却自顾自的微弯了嘴角:“说时代造英雄,我又不当英雄,只做路人,但又有点不甘心,真是矛盾。好在路人也独一无二,不被肯定,也没关系吧。”犹记彼时两人站在窗前,外头是春分天气,小雨淅沥如酥,他发丝微乱,神色却少有的温然,回过头来对我说:“妹妹,你要做英雄。”

那样深切殷肯的期待。

还记得很小的时候,两个人淘来老版的碟,抱膝坐在沙发上听晦涩的法式英语,为其中浓重口音郁闷不已,却又因为大量质感华丽的背景铺陈而舍不得不看。无数次了,好像还是昨天。

曾经约好,以后都做自由撰稿人,想写书的时候“闭关修炼”,没灵感了一起出去走走。他说,我给你拍美美的照片,你要给我的书写序言。看山看水同坐,听风听雨高眠。人来人去日日,花开花落年年。

他还半开玩笑的揶揄过:“妹妹,我要当你的嫁妆……。”

凡哥很了解我,一切喜好,很多想法,是这么多年浑然天成的默契,无需言语。

一起听的伊凡塞斯,一起读的《金阁寺》,一起哭过的《荆棘鸟》,一起感动了的《雪国》。我们听高昂天籁的女声,看黑白默剧,读冷色系图书,一起长大,然后告别。

那时候觉着,通往梦想的一路上,有彼此可以相互扶持,共同分享文字盛宴,是无与伦比的幸福满足。

可是这些,都已不复存了。

凡哥去外地上的高中,走的那一日,死也不让人送,只发给我一条短信:“妹妹,你需是蓝田日暖,沧海月明,而我只苍山负雪,浮生未歇……。”抚上手机屏,不觉泪已湿两行。

一切的一切,都像一场梦,梦醒,雾散,我们被时间堆积起来的感情,又被时间无情卷走。相识相知,已逾十年,一个十年,芳华未展,两个十年,风华正茂,这样下去,寻常人不过六七个十年,一生就已经到头。

我们在最好的年华里相识相知,然后相离,兄妹了一场,仍然逃不开,按照剧本走下去,太不甘心。

不久前,看他的博客,新填了一首五言绝句,最后两句话写的让人若有所思“梦君怀琴至,尝我羡阳茶。”

我在那篇日志后留了言“哥哥,如今《枕草子》出了2011的新版,黑色软皮《圣经》还留在我这里,如今伊凡塞斯在乐坛上几乎消声,卡百列乐队就要回归了。如今我长成了外表倔强,内里脆弱,酷爱文字,伪装坚强的人。如今我十六岁了,和你离开的时候,一样的年纪……”

 

此刻千帆过尽,我们都身在梦中。风雨如晦,鸡鸣不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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