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衣沽酒绮罗生

来日绮窗前,寒梅著花未。

若为公子,矫情何妨

 

若为公子,矫情何妨 - HalleLujah - V

 

矫情的人,伪小资,伪清新,矫情的文艺青年,看陈凯歌的《霸王别姬》,读席慕容和海子的诗,念纳兰容若的词。

很多人这样说。

这些年苏樱,白落梅,安意如。一本本的词评,把三百年前那眉目如画的谪仙人带进熙攘红尘。

每过些日子,我总免不了再写一次公子,不是怕忘了,是想更清晰的记得,这个我与他隔了三百如卵尘光,却倾心挚爱的男子。

从十一岁起读纳兰容若公子的词,历五载有余,我亦读了太多其他的书,却再也没有如初遇公子的《饮水词》般,那般的怦然心动。

我是从王国维的《人间词话》始知公子的。挑剔如王国维,对小山、柳七、稼轩尚有非议,对太白、少陵、放翁亦无激赏,却独独在《人间词话》里不加遮掩的高赞了一个人——纳兰容若。

“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,以自然之舌言情,此由初入中原,未染汉人风气,故能真切如此。北宋以来,一人而已。”

一个满人,初入中原,生生将原本属于汉人的词家天下的桂冠摘折而去,惊采绝艳如此,故被后人赞曰“李重光后身”,李后主是什么人,毋庸置疑的词中千古一帝。

只是,我私心以为,公子并非谁人的“后世之身”,公子只一人,不喜不悲,亦大喜大悲,孑然于世,清雅寂寞。

李后主是骄傲的词中贵族,即算沦落草莽,仍“粗头乱服,不掩国色”。

纳兰容若是心性淡如冰雪的青衫磊落的公子,万人群中一握手,使我衣袖三年香。

 “家家争唱饮水词,纳兰心事几人知?”这句他好友写的词,是对他以“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”立意而命的词集,最佳注解。

公子在对仕与隐,进与退,是与非的抉择中度过一生。他想要如张良那样功成身退,如陶公那样“采菊东篱”以保全人格高洁,如扬雄般律己以严,如贾谊那样自我丰富,充实学知,他更向往谢安“傲然携妓出东山”为国立功。

只是,他都不能,因父明珠权势滔天,终其一生,他被那八岁擒鳌拜,自幼英才壮志过人的康熙大帝所猜忌防范,御前侍卫,看似风光,实则凄凉。

“他是君,你是臣,说来是站着的,其实终究是跪着的。”

纵使金玉加身,明珠佩发又如何?众所周知,他想要的“不是人间富贵花”。

他生来注定背负眼红、猜忌。他是皇帝彰显用人之度得花瓶,一个花瓶,不允许有思想,更不谈抱负这种奢侈品。

可他是纳兰容若啊,那个一句“人生若只如初见”倾了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“千古伤心人”,那个明明什么都有,只是不快活的“玉楼人”、“惆怅客”。

他“沉思往事立残阳”,叹“当时只道是寻常”,锥心刺骨的咏叹调。

他“赌书消得泼茶香”,背灯和月道“已经十年踪迹十年心”,美到“令人心碎的惊艳”。

他念西风独自凉,又最怜惜天上月的辛苦,有感而发曼声吟唱:“若似月轮终皎洁,不辞冰雪为卿热。”披心沥胆,千古情话是也。

康熙二十四年暮春,纳兰抱病与好友一聚,一醉,一咏三叹,随后一病不起,七日后于五月三十日溘然长辞,年仅三十一岁。

清川华薄,彩笔瑶笺,浮生若梦,天妒英才。

公子呵,与君初相逢,犹如故人归,余自此心事眼波难定,明月若果如你说的那般多情,应痴笑我罢。

公子呵,断带依然留君句,然斑骓一系,踪迹已无处可寻。我痴爱文字五六载,将至一生一世,我情深于你,奈何我生君已逝,今世无缘一面,只待来生,相逢于恰好的年华里。

我愿为你击节而舞,请你也,相和而歌。

© 白衣沽酒绮罗生 | 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