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衣沽酒绮罗生

来日绮窗前,寒梅著花未。

你是我最美的相遇


你是我最美的相遇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我们站在河流的两岸,隔着的千年辰光如水般流淌。时光凝在那年梅熟的江南,或是潇潇絮雨,或是袅袅春光,或是煦煦暖阳。红尘世事都在相见那一刻纷飞如烟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题记

 

     ——春日游,杏花吹满头。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?

(建安二年,南阳卧龙岗)

白日耕莘伊尹,钓渭子牙,为梁父吟,夜间迤逦徐行,独坐幽篁,弹琴长啸。

躬耕陇亩间,我捧起天青色鲛绡的巾帕,为你擦过额上不经意滴落的汗珠;尽兴弹奏后,我收起你的落霞式七弦古琴,抚过琴身名贵的梅花断纹。

我采集首乌苓兰熬成水,净洗长发;你用和田梨花白玉簪,绾我青丝,镜中相视而望,一双眸碎玉凝冰,璀璨得星空陨落,一抹笑恬然清越,凋零了万花失色。

赌书联句,胜者以茶代酒,泼得衣襟上的浅淡茶渍,幽香辗转;手谈一局,败者画以偿之,作得山林间的风光月霁,墨意氤氲。

你说,山中岁月静好如斯,不求乱世闻达诸侯。可是,慧绝如你,惊鸿落雁的温润,亦足以褫坼晓寒的风雪。又怎甘长隐于深山老林,明珠生暗,美玉蒙尘?这一点,你我都心知肚明,只是不曾启口。却不想离开的那一天,来得这样快。

豫州刘备,三顾草庐,你气定神闲,泰然自若,生平己见,幽幽道来:“自董卓已来,豪杰并起,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。”

你谈曹操:“今操已拥百万之众,挟天子而令诸侯,此诚不可与争锋。”

你说孙权:“国险而民附,贤能为之用,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。”

你论刘备:“西和诸戎,南抚夷越,外结好孙权,内修政理……。”

你静静地俯仰世间万物,白衣轻拢,姿态如仙。隆中之对,足不出户,业已纵观天下,了然鼓掌之中。出山辅佐,已成必然之势。

挥别前夜,月色入户,你欣然起行,寻我登台赏月,少年白衣孑立,眉间心上漏下盈盈月光如粉,略一回首,羽扇纶巾,素颜黑发,便叫世间万物就此甘心老去,几许深庭在指间燃成幽幽兰烬。一晌贪欢,不曾思量,当时只道是寻常!

——流光容易把人抛,红了樱桃,绿了芭蕉。

   (建安十二年——建安二十三年)

博望烧屯,白河用水,草船借箭,华容设计。

知天文,晓地理,笑借东风;平叛乱,治国策,曲唱空城。

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。

青石芳榭,山枕檀痕,竹林深处,君乃操棋博弈人,对弈者是既定的天命。

这世上所有的一切,江湖豪杰、官绅仕商、客家店肆、茶坊酒保,更有甚者,一花,一树,一山,一石,皆为你手中操纵自如的棋子,而我们脚下这如画江山,便是你施经天纬地之才的棋盘。

这,是一局棋;亦,是一场仗。

你用博弈的城府主导一局黑白肃杀,落子无悔,机关算尽。

你用七窍的玲珑酿造一壶锦绣河山,戎马倥偬,剑气惊鸿。

梦回隆中,叶笛悠悠 ,吹皱少年未展的眉峰,吹愁满园摇影的青竹,吹成我浅碧色罗裙上一支春寒的杏花。

梦醒之后,更鼓敲过寅初,中军帐里你仍埋首案牍,拟定战略,我取走一口没动的冰冷饭菜,重新做了一味羹汤,笋叶、豆腐、芙蓉花,你抬起眼眸尽是倦意,却依旧温软含笑接过汤碗,说着多谢与多谢,名之为“玉带雪霞”。黑漆紫檀雕螭案上摆着的巨轴地图,你直指魏都许昌,说日后光复汉室,平定天下,要寻我共登铜雀台,同游灞陵桥。

我颔首,为你挑灯研墨,尔后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你,良久良久……
    我看着你,将孔明灯抛向天空,像放飞一个梦。你可知道,河汉清浅,晓星沉浮,夜深露重,相思如豆,我的目光渐渐沦落,缠绕了你遥指天下的棋盘。

我看着你,将八阵图摆上战场,天地风云、青龙白虎、腾蛇勾陈、朱雀玄武,你可知道,我已饮了沧海之水,路过巫山云落,梦破西风独凉,不缘修道只缘君。

——雪晓清笳乱起,梦游处,不知何地。

(蜀建兴元年,永安白帝城)

天不遂人愿,时不与我在,裂裳帛,检残竹,最后的华丽来得太猝不及防。

风雨如晦,白帝托孤,我看见你忍住悲伤,将泪水咽下,用面不改色的平静,去压下内心的惶惑不安。存亡之秋,十步成嗟,百步成殇,你若先认输,那么殚精沥血成空,毕生夙愿罹覆。

纵然,天下三分,益州疲弊。

纵然,吴更违盟,关羽毁败。

纵然,秭归蹉跌,曹丕称帝。

纵然,凡事如是,难可逆见。

纵然,从操棋博弈人,沦为风雨飘摇的棋子,又何妨?

胜固欣然,败,也从容。

你,依是那个纵立危墙之下,身处火海之中,连认输也可让对手心惊胆裂的少年。

取西蜀,定南蛮,东和北拒,中军帐里,变金木土爻神卦,水面偏能用火攻;

收二川,排八阵,六出七擒,五丈原前,点四十九盏明灯,一心只为酬三顾。

你在最后的最后仍恪守誓言,鞠躬尽瘁。

史书灼伤着一行字:“蜀建兴十二年,亮再次北伐,因积劳成疾,当年八月病故于五丈原。”

天地间那一抹清亮的身影随落雪飘絮黯然。我没哭,真的没有,你说过眼泪没有任何作用,只会带来吵闹。而且我也不能哭,因为我怕,我会泣不成声。

还未与你执手纵览万水千山,还未看你光复汉室安定天下,还未给你红袖添香画一幅锦绣坤舆图,你又怎可安心早早离去?

我淡然转身,只当此前过往唯已一厢心事,只道从今别后,不复相思!方又惊觉,缠绵心间的,何止“相思”二字?遥相忆取,满园青竹已遗落半生长梦,醉人如痴。

走马鲜卑,泼墨汉水已是往昔,不曾改变的是,当年在陌上花开,竹影逍遥里那场相遇。

 

流年似水暗换了彼此昔日的模样,聚散经年中花落几许,你又含笑立于满园青竹中,一如当年。

从此已往,黯淡了尘光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后记

(清禾V)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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